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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乾军需官:我提前七天看见阵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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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简介

小说叫做《大乾军需官:我提前七天看见阵亡》是大悟空僧的小说。内容精选:

精彩内容

白狼堡东仓的军粮,少了三袋。
沈砚川蹲在最里面那排粮垛前,把手里的木筹重新拨了一遍,随后又沿着粮袋一只只点过去。仓里光线不好,靠近屋顶的小窗只能漏进来一道发灰的天光,照得麻袋上的墨字模模糊糊,可一百二十七就是一百二十七,无论他从左往右数,还是换一排重新核,地上都不会凭空再长出三袋粟米。
他低头翻开膝上的入仓簿。七月十二,朔州青石仓拨入粟米一百三十袋,五车装运,午后进堡,押运人赵六,验收人程有年,前后签押一个不少。账写得很干净,甚至连其中两袋外皮磨损、入仓后重新套袋都记了,可现在仓里只有一百二十七袋。
“别数了,再数天都黑了。”
仓门外传来脚步声,赵崇山提着一盏油灯进来,先被里面闷热的陈粮味呛得咳了两声。他五十出头,在白狼堡军需房熬了二十多年,头发早灰了一半,腰上常年别着根铜头烟杆,平日最大的本事除了认粮,就是能在一堆烂账里找出一条勉强说得过去的解释。他把油灯挂上木柱,看了一眼还蹲在粮垛边的沈砚川,颇有些无奈地道:“一百三十袋从青石仓运到这里,走六十多里山路,过三道卡,装车卸车不知道倒腾多少回,路上撒一点、袋口漏一点,差三袋也值得你折腾半天?”
沈砚川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:“撒了有粟壳,破袋有换袋记录,途中损耗也该在押运簿上记。现在账上一百三十,仓里一百二十七,哪里都没有那三袋粮的去处,就不能叫正常损耗。”
赵崇山听得直摇头:“你小子迟早要死在账本里。”
“死账本里总比死在没粮吃强。”
赵崇山瞪他一眼,却没真发火。他知道沈砚川就是这个脾气,别人看军需账,只要前后大概对得上就肯放过去,这小子却非得把每一个数都找到来处。三袋粮放在白狼堡几百号人的日常消耗里确实不算大事,可沈砚川十三岁那年就明白一个道理——账上的粮不能吃,仓里真正有的才能吃。今日少三袋没人问,明日少五袋也没人问,等真到了打仗的时候,军报上写着还能守三个月,仓门一开,也许一个半月就得见底。
赵崇山见劝不动他,索性挥挥手:“你爱查就查,不过卯时之前今天的出入账都得归档。为了三袋粮耽误明天开仓,我先扣你的饷。”
“扣吧。”
“你一个月才十七贯。”
“所以三袋粮比我值钱。”
赵崇山被堵得半天没说出话,最后骂了句“小***”,拎着烟杆走了。临出门还不忘回头提醒一句油省着点,别粮没找回来,灯油先烧掉半壶。仓门重新关上后,四周安静下来,只剩外面偶尔传来的骡马嘶声和远处城墙换岗的吆喝。
白狼堡不算什么雄关,甚至在朔州北线的军图上都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,可七百多军卒、军匠、车夫和民夫都靠这里的仓房活着。每天有多少人吃饭,多少马吃料,多少柴送进伙房,多少箭从械库领出去,最后都得变成军需房账簿上的一行字。大多数时候,没有人会觉得这些字能决定一场仗,可沈砚川见过真正缺粮的时候。十二年前,他父亲跟着一支运粮队去北面,军报最后只写了四个字——遇敌阵亡。后来沈砚川才从几个老卒嘴里拼出真相,那支粮队根本没撞上正面敌军,他们先断了水,又在雪地里坏了车,马死了,人饿得走不动,最后才被几名朔勒游骑捡了便宜。
所以他不喜欢“差不多”。
军需上的差不多,最后往往都是拿命补。
沈砚川把下午那批粮的押运簿、入堡签和仓房记录全搬到桌上,先核车号,再核封签。五辆车从青石仓出来时登记一百三十袋,路过小石桥关卡时数量也没变,到了白狼堡外门却只盖了“验封无误”的小印,没有重新复点。问题多半出在进堡到入仓这最后一段,可他正准备去翻门仓调拨册,手肘却碰倒了旁边一摞积灰的旧账。
几本旧册子掉在地上,其中一本滑出去老远,撞在木箱脚边。
沈砚川走过去捡起来,才发现那是一本没有任何标记的黑皮册子。军需房的账都有规矩,粮账用黄封,军械是灰封,马料多用青纸,哪一年、哪一仓还要在封面写清楚。这本册子***都没有,皮面已经旧了,边角也磨得发白,像是哪位书吏买来以后一直没用过,又随手塞进旧账里。
他翻开第一页,是空白,第二页仍旧什么都没有。纸张不新,摸上去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凉意。沈砚川一连翻了好几页,正准备把它扔到一旁,指尖翻过第七页时忽然停住,因为纸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行极淡的字。
最上面是一个名字。
赵六。
下面依次写着白狼堡辎重营乙队、七月十九、申时二刻。
沈砚川第一反应是有人在跟他开玩笑,可看了几眼又觉得不像。赵六今日才从青石仓回来,这本册子却明显夹在旧账里很久,军需房几个书吏的字他都认得,也没有谁会闲到专门拿一本旧册写上一个车夫七天后的行程。更奇怪的是,那几行字不像墨写上去的,颜色极淡,仿佛不是落在纸面,而是从纸底慢慢渗出来。
他把册子凑近油灯,才在赵六名字上方看见两个几乎淡得辨不出来的小字。
阵亡。
仓里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沈砚川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十几息,最后嗤笑了一声,把册子合上扔到桌角。赵六下午卸粮时还站在仓门口骂孙二虎抢他的酒,四十多岁的人一嗓子能让半个辎重营听见,走路比年轻人还快,怎么看都不像七天后就要死。更何况军中每月都有死人,真要有人提前知道谁会阵亡,哪里轮得到一本破册子来告诉他。
可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他同一笔账算错了三次。
七月十九。
申时二刻。
时间太具体了。
沈砚川把算盘推开,重新拿起黑册,从第一页翻到最后。除了赵六那一条记录,整本书没有第二个名字。他用手蹭过字迹,没有墨迹脱落;又拿笔在旁边画了一道,正常的墨很快渗进纸里,和那些浮出来的字明显不同。试了几次以后,他自己都觉得荒唐,索性把黑册夹进自己的仓簿,强迫自己先把三袋粮的事查完。
粮最后是在军医帐找到的。
下午有一队刚从北面换防回来的伤兵进堡,军医临时从新到军粮里调了三袋熬粥,外门那边忙着卸车没有补记,军医帐也没及时送签。粮并没有被偷,只是账没跟上。赵崇山第二日拿到补签时还特意在沈砚川眼前晃了晃,笑他折腾一晚上,三袋粮到底没长腿跑出去。
“粮没丢,账错了。”沈砚川把补签压进原账,“要是不查,下个月盘仓,这三袋就成亏空,到时候谁还记得去了哪儿?”
赵崇山懒得跟他争,只骂他天生就是干军需的命,迟早连自己娶媳妇都要先核一遍嫁妆。沈砚川没理,等手上早间的账务处理完,便去了辎重营。
赵六正蹲在车棚下给车轴抹油,嘴里叼着半块冷饼,一边干活一边骂身旁那头灰骡偷懒。看见沈砚川过来,他先笑了:“沈账房,听说那三袋粮找着了?我就说不是老子路上吃的吧,你还不信。”
“我没说是你吃的。”
“你那张脸跟审犯人似的,比说了还难受。”赵六把油布往车板上一丢,“怎么,又哪里对不上?”
沈砚川站在车旁看了他一会儿。赵六脸色正常,嗓门也响,左耳虽然缺了半片,人却壮实得很。若不是黑册上的四行字,他绝不会无缘无故问一个老车夫七天后的行程。
“七月十九,你去哪儿?”
赵六愣了一下:“十九?”
“嗯。”
“老子哪记得七天后的事。”他想了片刻,还没想起来,旁边正在整理车绳的孙二虎先插了嘴:“去青石仓啊,昨天下午刚出的签。十二辆车,赵叔领头。”
沈砚川心里轻轻一沉。
赵六也一拍脑袋:“对,青石仓。怎么了?”
“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午后到青石仓装粮,未时前后往回赶。路顺的话,申时能过鹰嘴坡,酉时前回堡。”赵六说到这里,终于觉出不对,“沈砚川,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车队时辰了?”
申时。
沈砚川没有回答,只继续问:“你带哪辆车?”
“三号。”赵六拍了拍旁边一辆新车,“那趟要拉重粮,点的都是新车。你到底问这些干什么?”
“不干什么,核一遍差事。”
赵六显然不信,却也没再追问。沈砚川从辎重营出来后一路没有说话,黑册上的时间和赵六的行程已经对上了一半。七月十九,申时二刻,正好是粮队回程经过鹰嘴坡的时候。可这仍然可能只是巧合,也许有人提前知道调度安排,故意写进册子里吓他;也许赵六那天会因为别的事死,和粮队没有任何关系。只凭一本来历不明的册子,他不可能让整个车队停掉,更不可能跑去跟守将说七日后有人要死。
可让赵六一个人留下,却不难。
当日下午,沈砚川拿着昨日那批粮的押运簿去找赵崇山,说赵六负责的五辆车有两处封签记录和门仓记载不一致,十九日想让他留堡里重新核签。那两处记录确实写得潦草,严格来说不算假话,只是平时绝不至于为了这种小问题扣一个老车夫整天。
赵崇山听完便抬起眼:“你最近是不是跟赵六有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昨天查他的粮,今天又扣他的差?”
“账没核完。”
“十九日青石仓十二辆车,赵六是老手。”
“换个熟路的人带也能走。”
赵崇山盯着他看了片刻,显然没信这套说辞,却也没从中挑出什么大毛病,只挥手让他自己去辎重营调人,出了岔子别拿军需房给他挡。沈砚川拿着调换签过去时,赵六果然气得当场找上门,拍着桌子问他是不是故意找麻烦,说两个封签字写得难看也不是自己写的,凭什么把他十九日的差事扣掉。
“你是押运人。”沈砚川头也不抬地整理仓簿,“留一天重新核账,***照常出车。”
“***老子本来休息。”
“那就二十一日休。”
赵六被他说得一噎,狐疑地看了他半天: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?沈砚川,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不对的消息了?”
军需房里还有几个书吏,听到这话都抬起了头。沈砚川知道军中最忌讳这种模棱两可的猜测,尤其赵六七日后要走的是边地粮道,一旦让人误以为有朔勒伏击,消息传开反而会惹麻烦。他只能把调换签推过去,说军需房的安排已经改了,让赵六十九日按时来核账,若有意见就去找赵崇山。
赵六骂骂咧咧走了,临出门还说沈砚川查账迟早把自己查疯。
新的带队车夫很快定下来。
孙二虎。
沈砚川听见名字时,莫名停了一下,却没有再做别的动作。他甚至开始劝自己,这件事到这里就够了。赵六十九日不会去青石仓,所谓申时二刻的阵亡自然也就无法发生;等七日以后赵六还活蹦乱跳地在辎重营骂人,这本册子究竟是不是恶作剧也就有了答案。
可当天夜里,他还是留到了子时。
军需房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完,赵崇山临出门时又骂他浪费灯油,沈砚川应了一声,等仓门彻底安静下来以后,才从柜里的旧账之间取出那本黑册。
入手仍旧冰凉。
他翻到原来记录赵六的那一页。
空了。
沈砚川的手指停在纸边,许久没有动。赵六的名字、军伍、日期和时辰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,像从来没有出现过。他下意识继续往后翻,前两页都是空白,直到下一张纸上开始一点点浮出新的墨色。
先是一个“孙”字。
然后是“二虎”。
下面依旧是白狼堡辎重营乙队,七月十九,申时二刻。
和赵六一模一样。
仓外的巡夜军卒从石板路上走过,甲叶碰撞声隔着门板传进来,很快又远了。沈砚川却坐在原处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四行字。赵六被他留下,名字消失;孙二虎接替赵六,立刻出现在同一个死亡时间上。如果这本册子记录的真是未来,那么他刚才做的并不是救人。
他只是把将死之人,从赵六换成了孙二虎。
想到这里,沈砚川忽然把十九日青石仓的运输签从一摞军簿中抽了出来。之前他一直盯着黑册上的人名,可这一次,他第一次没有先看孙二虎,而是看向那栏差事。
七月十九。
青石仓运粮。
十二辆车。
回程经过鹰嘴坡。
沈砚川盯了很久,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可能就看错了地方。
真正会要命的,也许从来不是赵六,也不是孙二虎。
而是七月十九申时二刻——
那个带着粮车经过鹰嘴坡的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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